工作比人多：美国中间市场企业的 AI 转向

过去一年，美国中间市场企业的营收增长了 11%，员工人数的增速却是疫情以来最慢的。这一落差在很大程度上与裁员无关。它展现的是人工智能在“活多人少”的企业里的真实模样——而当这些企业的所有者出售企业时，它还将改变企业的身价。

这些数据来自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Middle Market（美国国家中间市场中心）。该中心于 6 月调查了 1000 名美国企业高管，他们所在企业的年收入在 1000 万美元至 10 亿美元之间——这正是美国所说的“中间市场”。其中 82% 的人表示营收高于一年前，近半数实现了两位数增长。就业人数同样有所增长，增幅为 7.2%——无论按什么标准看都算稳健，却是该中心自疫情以来测得的最慢增速。如今，这些企业中有九成表示正在使用 AI。

把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就会浮现出一种模式，它与人们通常讲述的两种 AI 故事都对不上。这不是机器取代工人的故事：这些企业中有一半以上仍在增员，59% 预计将持续招聘至 2027 年年中。这也不是一项技术仍在等待证明自己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产能的故事——企业找到了办法，承接超出其现有人员规模所能负担的工作量。

占经济三分之一，却鲜上头条

中间市场之所以容易被忽视，是因为它夹在两个更常被讲述的故事之间。小企业有专门的联邦机构、专属的贷款项目和一整套政治话语。大公司有分析师、财报电话会和以数十亿美元计的 AI 预算。夹在两者之间的，是约 20 万家企业——约占美国企业总数的 3%——却贡献了约三分之一的私营部门 GDP 和就业，约 4800 万个工作岗位。

它们是区域性的制造商、分销商、工程公司、物流服务商、医疗集团和软件公司，其中许多是家族企业或有私募股权背景。它们的规模大到足以运行真正的流程——为数百人发放工资、管理横跨多个州的供应链；又小到首席财务官仍然清楚哪张电子表格里的数字才算数。正因如此，在经济的这一部分，AI 要么成为日常运营，要么永远只是董事会汇报里的一页幻灯片。

劳动力这笔账已经变了

这一切背后的压力来自人口结构，而且不会消失。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BLS）预测，2024 年至 2034 年间，美国劳动力每年仅增长 0.3%。随着最后一批婴儿潮一代退出职场，同一个十年里的劳动参与率预计将从 62.6% 降至 61.1%。根据 Indeed Hiring Lab 对 BLS 预测的分析，仅这一降幅就意味着，与参与率保持不变的情形相比，2034 年的劳动者将减少约 430 万人。

对一家中间市场企业来说，这笔账比全国平均水平所显示的更严峻。它与大公司争夺同一个日益萎缩的人才池，却通常没有对方的薪酬水平、品牌知名度和培训体系，而且往往身处下一位合格求职者住在一小时车程之外的地区。当一位财务主管、一名调度员或一位质量工程师退休时，这个岗位不会只空缺几周。它会一直空着。

用 AI 的企业，恰恰是在招人的企业

正是在这里，数据与人们对 AI 最普遍的担忧相矛盾。今年 4 月，National Center for the Middle Market 将其年终调查中使用 AI 的企业与未使用 AI 的企业进行了比较。AI 使用者中有 87% 的营收较上一年有所增长，其他企业的这一比例为 66%；前者的平均增长率为 12.9%，后者为 5.8%。六成 AI 使用者扩大了员工队伍，未使用者中这一比例为 39%——而且 AI 使用者预计来年员工人数的增速将是后者的两倍：10%，而非 5%。

相关不等于因果：增长迅速的企业，本身也更有资金、更有意愿尝试新工具。但这一模式与“AI 在这一群体中主要是裁员手段”的看法背道而驰。它所揭示的是：AI 吸收了那些无人可做的工作——否则会越堆越多的发票、本会晚一周才发出的报价、没人有空撰写的报告——并让企业现有的员工腾出手来，去做只有他们才能做的工作。

高管们预计这一转变还会更进一步。在 RSM 的《2026 年中间市场 AI 调查》（Middle Market AI Survey 2026）中，88% 的受访者表示，其员工队伍的构成将在两到三年内发生根本性变化；91% 预计人与 AI 系统将作为一体化团队协同工作。还有 85% 的受访者承认，公司管理层对 AI 的热情高于员工——这道鸿沟是任何软件都弥合不了的。

从试点到“管道工程”

从大多数指标来看，试验阶段已经结束。RSM 发现，86% 的中间市场企业已将 AI 部分或全面融入运营，73% 在使用生成式 AI，58% 计划在本财年对 AI 投资 100 万美元或以上。97% 的企业表示，对迄今为止的投入感到满意。

如今拖住它们后腿的，是一些不那么光鲜的问题。在被问及规模化应用 AI 的障碍时，53% 的受访者提到数据质量，47% 提到与现有系统的集成。KeyBank 的中间市场景气调查（Middle Market Sentiment Survey）于 2025 年底访问了 750 位企业主和高级管理人员，结果指向同一方向：四分之三的企业计划将员工的工作任务自动化，但只有 6% 表示已达到其目标中的 AI 应用水平。

这才是未来几年真正要做的工作，而其中大部分是“管道工程”：把客户、订单和库存数据汇集到一个统一一致的地方，把 ERP 与周边工具打通，把迄今只存在于少数老员工脑子里的流程写成文档。这些都上不了头条。但正是它们决定了，一套 AI 系统能被托付一项任务，还是只能提供一条建议。

靠经营所得买单

中间市场企业如何为这一切买单，颇能说明问题。在 KeyBank 的调查中，53% 的受访者将 AI 与技术扩展列为投资重点，排在设备、招聘和新产品之前。然而，57% 的企业对现有的信贷额度感到满意；只有 43% 正通过债务或股权融资扩充资金。KeyBank 的解读是：许多企业先用内部资金为提效买单，只有在要把已被证明有效的做法规模化时，才引入外部资本。

一项技术的收益早早就体现在利润表上，却迟迟无法体现在任何可供贷款方作为抵押品的地方——对这样的技术来说，这是一个合理的先后顺序。这也意味着，中间市场采用 AI 的节奏由现金流决定——这又是一个理由，说明已在增长的企业很可能会进一步拉开差距。

传承的考验

影响最深远的效应，或许会在这些企业易主时显现。McKinsey Institute for Economic Mobility（麦肯锡经济流动研究院）估计，到 2035 年，随着企业主退休，约 600 万家美国中小企业将面临所有权交接。其中超过 100 万家是切实可行的出售标的，代表的企业价值高达 5 万亿美元。

买家不会为创始人的记忆付钱。他们买的是创始人离开后仍能照常运转的企业——有文档记录的流程、经得起审计的数据，以及存在于系统里、而非通讯录里的客户关系。在规模更小、由业主亲自经营的企业中，这方面的差距很大：在 2026 年为 Zelle 开展的一项调查中，50 岁以上的企业主只有 29% 认为自己的运营已经实现现代化，60% 没有正式的传承计划；而在较年轻的潜在买家中，67% 表示，仅过时的支付系统一项就可能让交易告吹。

中间市场企业的准备比“主街”上的小生意（Main Street，美国对业主自营小商户的统称）更充分，但逻辑是一样的，而私募股权买家会拿着电子表格来套用这套逻辑。一家企业的订单处理、记账和客户服务如果已经建立在可靠的数据和定义清晰的工作流之上——并由 AI 承担部分工作——那么对新东家而言，它更容易做尽职调查、更容易获得融资，也更容易经营。在未来十年里，这可能成为 AI 转化为价值最实实在在的方式之一：不是预算里的一行支出，而是售价的一部分。

来年的三个问题

第一，招聘能否保持。如果营收继续快于员工人数增长，而 AI 使用者继续增员，那么“产能”叙事就得到了证实。如果营收保持增长、就业增速却进一步放缓，“替代”叙事就会占据上风——随之而来的，还有 RSM 发现的那道热情鸿沟已经预示的抵触情绪。

第二是数据。在未来十二个月内清理好主数据、打通各个系统的企业，将能够把真正的责任交给 AI。做不到的企业，将继续停留在试点阶段。

第三是交易市场。随着所有权交接浪潮拉开序幕，尽职调查将越来越多地追问：离开关键人员，一家企业的流程如何运转。答案将揭示，哪些企业只把 AI 当作工具，哪些企业已让它成为业务的一部分。

美国的中间市场企业很少率先采用一项技术，也很少需要这样做。它们采用的是能让业务更经久耐用的东西。在可预见的未来，工作都将多于人手，AI 已经悄然跻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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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Middle Market，《2026 年年中中间市场指标》（Mid-Year 2026 Middle Market Indicator）： U.S. middle market sustains double-digit growth while AI fuels a shift toward productivity，2026 年 7 月 29 日
•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Middle Market： AI adoption in the middle market isn’t about experimentation, it’s about performance，2026 年 4 月 30 日
•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Middle Market： Middle Market 101
• RSM： The middle market has embraced AI. Now comes the hard part.，2026 年 7 月 21 日
• RSM《2026 年中间市场 AI 调查》（Middle Market AI Survey 2026）： The building blocks of AI adoption
• KeyBank： Middle Market Sentiment Report: Why leaders are starting 2026 on the front foot，2026 年 2 月
•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美国劳工统计局），Career Outlook： The economy and labor force, projected 2024–34，2025 年 9 月
• Indeed Hiring Lab： Why 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 is projected to fall through 2034，2026 年 4 月 7 日
• McKinsey Institute for Economic Mobility（麦肯锡经济流动研究院）： The Great Ownership Transfer: A new era of business stewardship，2026 年 2 月 26 日
• Zelle《2026 年小企业脉搏报告》（Small Business Pulse Report 2026）： Boomers built Main Street. Now they’re ready to sell – but Gen Z and Millennials aren’t buying，PR Newswire